《新闻1+1》 “人脸识别”进小区,业主可以不“赏脸”!

董倩:晚上好,欢迎收看正在直播的新闻一加一。如今基于人脸识别这一技术的应用场景可以说是越来越丰富。比如说有的小区要求人脸识别之后才能够进入,有的人觉得这太便利了、太好了,但是有的人却从内心深处感觉到惶恐、不安。比如说有这样的一些疑问,我的信息收集之后储存在什么地方?如果滥用怎么办?如果泄漏怎么办?另外我有没有选择非得人脸才能刷人脸之后才能够进入吗?其实所有这些问题只指一个关键词,那就是安全。其实在过去的一段时间,也有一些媒体已经报道了一些相关的案件,我们不妨来回顾一下。

你比如说去年三月份在北京,就是因为人脸识别要求小区要求收集人脸识别信息,来自清华小区的业主,同时也是清华大学法学院的劳动院教授就提出了异议。另外在去年十月,杭州因为被强制要求刷脸,浙江理工大学的副教授郭兵就将杭州野生动物世界告上了法庭。那么在今年七月二十八号的时候,最高法针对用人脸识别这个技术处理个人信息相关民事案件的司法解释出台了之后在八月份,苏州市吴忠区人民法院首次适用最高法的司法解释,办结一起不刷脸、不许进小区引发的物业服务合同纠纷。那么今天我们就通过苏州这个的案子来以案说法。

不刷脸、不让进小区,类似纠纷已经不是第一起。近日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就办结了这样一起纠纷

人脸数据他没有办法做到很好的制度来保证这个东西不会泄漏。

张先生是苏州市吴中区某大厦业主,二零二一年六月底,物业公司在电梯内张贴通知称小区门禁系统已改为人脸识别,现请要求业主自行带上身份证、户口簿、房产证等材料到物业办理人脸和身份信息录入,否则将无法出入小区。

这个也不能限制业主只能用刷脸,你应该有提供别的方式。小区物业回应称,采用人脸录入系统是为了更好的确保业主安全。

他人脸识别的时候走到那儿不识他无法认证的时候他进不去。那么不是人脸识别,他可能捡一张卡,或者说别人给他一张卡,我们就没法控制。我不能说因为一户业主不同意我这个工程不做。

业主张先生要求除刷脸之外,物业应提供其他信息验证方式,并多次投诉,始终没有得到解决。无奈之下,二零二一年七月二十九号,张先生将小区物业起诉至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法院受理后,法官实地查看发现确实只有通过刷脸系统才能出入大厦。

杜荣尚:实际上这种行为是违反了这个刚刚通过的司法解释的一个告知同一原则。就只要有一个业主不同意,你就要采取一些替代性方案。

法官说的就是八月一号起施行的最高法关于规范人脸识别的司法解释。

新规明确,物业服务企业或者其他建筑物管理人,以人脸识别作为业主或者物业使用人出入物业服务区域的唯一验证方式,不同意的业主或者物业使用人请求其提供其他合理验证方式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最终在法院的调解下,物业公司同意增加一套刷卡系统。八月十八号,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组织双方到现场完成刷卡通行测试,物业公司将门禁卡交付给张先生,张先生撤诉。

董倩:这个案子,原告张先生为什么要告这个小区的物业公司?就是因为收集我的人脸信息。张先生认为有可能造成信息的泄露,于是他要求物业提供第二种解决方案。你比如说还有其他的一种验证方式,多次投诉之后没有解决的这个没有解决的一个办法,于是就诉到了法院,法院调解之后就增加一套刷卡系统,双方和解,张先生撤诉。接下来我们就来连线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专职委员杜荣尚,杜法官呢也是这个案子的主审法官。杜专委,您看啊就是这次呃您审的这个案子是在最高法出台了相关司法解释之后,地方法院首次适用司法解释办结的案件,你们办案的依据是什么?

杜荣尚:这件案件的主要依据,还是刚刚通过的一个人脸识别的司法解释第十条就规定,物业服务企业认为以这个人脸识别作为业主出入小区的唯一的方式的,违反了这个法律规定,可以业主不同意的,业主可以要求提供其他合理的验证方式,就是主要是通过这条依据来解决双方的纠纷。当然我们民法典关于个人信息的保护也有进行了明确的规定,比如说一千零三十四条、一千零三十五条,对于个人信息的保护应该采取合法、合理、公开的,使用个人信息要征求当事人的同意。

董倩:杜专委,您看啊,刚才您也讲了,最高法的相关司法解释已经非常明晰地告诉大家,就是你不可以只有一套这个刷脸这种方式。但问题是张先生在这个投诉已在这个把他告上法院之前,已经进行了很多次的投诉,希望能够在私底下解决这个问题,可是解决不了,最后是法院介入之后才给了一个解决方案,这说明什么?难道法院不介入这个事儿就没解吗?

杜容尚:对,这个物业公司在这个没有起诉到法院之前,他自己认为是在积极的履行自己的管理职责,因为这个小区本身是交付时间比较长,那个门禁系统一直属于瘫痪,小区的一些监控设备都比较老化。如此像业主委员会、这个政府的相关部门提出这个动用一维修基金的一个一个申请,前后花了一年的时间完成了这种改造。在这个改造之前也争取每一个业主的意见就是除了这个张先生以外,其他业主都不同意,那这个物业这个一个人不同意,也不会不能改不能这个阻止我这个改造的完成,所以你不同意我也要完成这个改造。那进入法院以后,法官和这个承办这个物业经理联系了以后,明确告诉的这个国家刚刚通过了的司法解释,就针对你这种行为明确了进行了一个规定,应该提供其他合理的方式。在这种情况下,物业经理也这个积极的进行了改进,增加了一个专门增加了一个刷卡的一个功能。

董倩:他们是不知道有这样的一个司法解释,还是说知道了,但是因为绝大多数人都要求这样做,所以他们认为这是多数人占理,所以他们才这样做。

杜容尚:张先生呢他自己在这个大数据方面啊、个人信息保护方比较敏感,他到法院呢他是对这个性八月一号这个司法解释是关注的,那对物业公司来说,他对这条这个法律规定还是你当时还是没有这个过度的关注。

董倩:好啦,这就牵涉到一个问题。杜专委,那么通过您审理的这个案子,再加上这个最高法出台的司法解释,之前杭州的审理的相关的判例,您觉得希望给社会及时的传递出一些什么样的信息?

杜容尚:我们想就是通过这个简单的案件,希望起到一个很好的一个普法的效果。之前类似的情况都有这个诉讼,但是我们可以看到包括执行清华大学、这个、杭州的动物园的这个都是一些。比较专业的一个一些人士来维权。那特别现在在大数据时代、科技时代怎么进行个人信息的保护?我相信普通的一个公众也应该有一个这样的一个意识,对于物业、企业或者其他的经营主体在采集个人信息或者是签订合同的时候,最好还是要这个关注国家对这个相关方面的一些立法的规定,这样更好的这个依法、依规的提供服务。

董倩:好的,非常感谢杜专委。那么刚才杜专委也把这个案件非常简单,但是他希望通过这样的一个简单案件的审理,能够让更多的人知道有法律在保护我们自己的权利。其实科技的便利一方面让人们的生活越来越方便,但是另外一方面科技也有可能在挑战我们的一些底线,如何用法律来保护自己。

最近和苏州业主张先生有着一样苦恼的还有河北部分城市的居民。据当地媒体报道,河北多地市民反映,小区物业将人脸识别作为业主出入小区的唯一验证方式,涉及石家庄、沧州、衡水、唐山、邯郸、邢台、秦皇岛、保定等地。然而不一样的是,苏州张先生已通过法院调解解决了问题,而河北这些市民们反映的问题如何解决还有待时日。而不管是苏州还是河北,这些居民们的共同焦虑都是来自于安全性。事实上,今天在网上搜索人脸识别、刷脸,就可以发现这样的担心不无道理。据报道,广州的王女士就因为被刷脸,不仅申办了借记卡,还背上了万元贷款。并因此吃了官司,被银行要求清偿贷款本息。近日法院审理认定,以该银行未能举证、证明明细,王女士本人刷脸申办借记卡并申请贷款为由,判决驳回银行的全部诉讼请求。

甘尚钊:作为金融机构,银行,他在放贷的时候应该加强对借款人的一个个人信息的审核,确保借款人的真实身份。

而从杭州野生动物世界强制要求刷脸入园的人脸识别第一案,济南售楼处戴头盔看房,到今年3.15晚会曝光人脸信息被偷偷采集,围绕着人脸识别安全问题的风波就没消停过。

郭兵:我是希望这个案件能够这个在法院的这个裁判之后哈,无论是对消费者还是对这样的商业机构。当你起到一个规范、指引的作用。

二零二零年三月,清华大学法学院教授劳东燕发现他所居住的小区要求业主下载一个app,录入人脸信息,进行门禁升级。

劳东燕:我知道现有的法律当中的话,它是不能单方通知的,他需要征得同意。但是对于我这样不同意的人,你必须给我其他的选择。

和人脸识别第一案的当事人郭兵相似,劳东燕也是长期关注个人信息保护的法学教授,在他的努力下,街道最终同意业主可在门禁卡、刷手机、人脸识别中自愿选择,而如何杜绝人脸识别被滥用,立法跟进成为关键。从二零二零年十二月开始,天津市、深圳市、杭州市人大常委会均已发布相关条例,明令禁止部分人脸识别应用。就在上个月,最高人民法院也跟进出台了新规,

郭锋:试点中部分小区物业强制要求居民录入人脸信息,并将人脸识别作为出入小区的唯一验证方式,这种行为不符合告知同意原则,群众质疑声较大。我们应该拥抱新科技,但同时也要尊重人格权益,小区、物业不能以智能化管理为由侵害居民人格权益。

董倩:那么从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到苏州的判决个例,能否让河北部分城市居民做到出入小区?自己说了算。接下来我们马上来连线刚才在短片中出现的清华大学法学院的劳东燕教授,劳教授不仅是个人信息领域保护方面的法律专家,同时他也是新闻当事人,因为就在他们小区要求业主去提供信息的这个人脸识别的信息之后,他提出了反对意见。郎教授您好,就是刚才啊我们也说到这这个小区呢大家都同意的多,但是您提出了反对意意见,就是您的担心主要是什么?

劳东燕:我觉得从业主的角度的话,我主要还是担心泄漏与滥用,因为物业公司它没有动力,它也没有相应的财力跟物力来升级关于个人信息保护方面的这种这种技术措施,而且客观上的话,物业人员其实也更可能把个人的信息交付给第三方,那么这样他就会大大提升泄露跟滥用的风险,从而危及到我们住户的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全。

董倩:这是这是您作为小区的住户是有这样的担心。那么我们换一个身份,您作为法学的教授,专门关注这方面的一些问题的法学教授,您注意的是什么问题?

劳东燕:如果你要说从法学专家的角度的话,我其实主要有两个担心,一个是的话就是如果泄露跟滥用,它会引发的违法犯罪会急剧增加。比如我们现在的话利用个人信息精准进行诈骗,电信诈骗这几年每年都以两位数的高比例增长,而且包括人脸信息,比如被他人用于开设银行账户或者支付宝账户,他可能会用于洗钱的违法犯罪,还有比如说把别人的这种人脸嫁接到人就是淫秽、色情等违法犯罪视频当中,所以这样的话其实它就会直接就导致公众的人身安全跟财产安全受到威胁,直接影响社会的安全感,然后这样的话会引发其他的很多社会问题。然后第二个担心的话就是如果人脸信息,因为它可以迅速的识别到个人的身份,要是跟其他的这种个人数据库打通的话,那就会使得掌握数据的这种单位或者企业,它会比我们自己更了解我们。如果数据企业掌控了我们个人的偏好,其实也是很可怕的事情。

董倩:郎教授,我多问您一句,您作为小区的业主,就是不同意这个人脸识别被采集的信息的人是多是少。

劳东燕:其实我觉得我在我关注这个问题之前,其实我们小区里面的居民其实不太在意这个问题,但是我后来在小区的业主群里面就发了就说比如说呃涉及到相关违法犯罪的这种判决,然后还有就相关的报道,那实际上就是在这个业主群里面。发现其实凡是出声的,那其实都是赞同我的。那也就是说他们之所以之前没有关注,是因为就物业公司和其他的相关单位根本就没有告诉他们,也就收集这种人脸,用人脸识别会有很多的这种风险,他只告诉他们说很便利。

劳教授,我们假设一下啊,这是您告诉了人家有可能存在的这样的风险,甚至危险。好了,假如大家都不知道,您也不在这个小区,大家都同意通过了,那么是不是意味着这个小区就可以只有一套?只要是人脸识别,其他的都没有没有。

劳东燕:其实这样的做法明显就是违背现有的法律规定的,因为我们之前就不管是民法典跟网络安全法也好,还是上周刚刚通过的个人信息保护法也好,它都有明确的这种知情同意的规定,然后知情同意在法律上并不是说你单方通知就可以,而是要求说你这个收集。信息的相关单位,你需要告知相应的风险,而且还要告知收集的目的、个人信息的范围、还有用途,而且他是要求单独征求同意,并且的话现在其实个人是有权撤回同意的。所以就说很显然,既然这样的话,那从一开始物业公司就有必要提供其他的这种选择方式。如果不提供其他的选择方式,其实物业他只会给自己带来很多的这个官司隐患。也就是如果是像这样的情形的话,只要居民选择到法院打官司,那物业公公司必输无疑。那你这个这个物业公司、你请律师去打官司,白白耗费财力、物力跟精力,所以我觉得就是完全没有必要。而且另外的话,你比如说除了物业之外,其他股东或者只支持物业安装人脸识识别的这些部门、单位或者相关人等,他们自己其实也面临其他的风险,比如说如果说有。居民区的这种数据要是大规模泄露或者滥用,那很可能就会追究相关人等的这种法律责任。其实你从这个角度来讲的话,其实也是在给自己的职业生涯埋个地雷在那里。

董倩:劳教授,您看啊,从您自己的经历,然后我们再往前追溯一下,在去年也有一位叫做叫做人脸识别第一案的杭州市民起诉杭州野生动物世界,再到今天我们刚刚关注的苏州这位张先生这样的一个小区业主,您觉得从这几个案子包括您自己反映了一种什么样的变化。

劳东燕:其实我们就会发现就是眼下的话就整个法律层面,包括从国家层面来讲,它的变化其实是很明显的。也就是说我们原来在法律层面的话,包括之前因为你比如价值取向方面,就是受传统的这种影响,它其实就不区分这种技术的类型,它往往就倾向于保护产业界或者保护所谓的这种数字经济。但现在的话就越来越意识到,也就不同技术实际上是有不同的风险的,也就你技术的话就不能就说的就是混为一谈的,说所有技术都要就是法律保护,也就现在你比如说像基因编辑婴儿,那这个就是被刑法所全面禁止的,你只要这么做就构成犯罪。所以眼下的话就在法律层面其实很清楚,也就要根据技术的性质跟这种技术它对现实社会的影响,然后它所带来的社会性风险,然后来决定法律层面到底如何来对待它。那么眼下的话我们就会发现,比如说就无论是最高法院在七月二十八号它出台了关于人脸识别的司法解释,还是上周五全国人大常委会他刚刚通过的个人信息保护法,也就在价值取向上明显就意识到了人脸识别的这种广泛运用其实会引发巨大的社会性风险,也就对公共安全会带来很大的这种风险,也就是根本不是之前所说的说你在个人隐私跟安全之间进行取舍的问题。因为就是公共安全本来就是我们每个人的人身权利或者财产方面的权利,也就这样下去就变成说既没有隐私,也没有安全。

好的,非常感谢劳教授。其实当人脸识别进入到小区的时候,我们作为一个业主,每一个业主都有可有有这样的一种权利不赏脸,因为这是法法律赋予我们的权利,只有我们每一个人的这种知情权被尊重呃知情权被保障,那么选择权被尊重的时候,才有可能保障自己的安全。科技的确给我们带来了便利,但是在面对科技便利的时候,我们也一定要学会去保障自己的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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