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1+1》 受贿行贿一起查,制度如何建立?

董倩:晚上好,欢迎收看正在直播的新闻一加一。今天反腐领域的一条新闻引起了媒体和舆论的广泛关注。我们看媒体选作标题的内容,就可以看到里面的一些关键词,比如中纪委要建黑名单,受贿、行贿一起查,中纪委最新文件释放重要的信号,还有六部委联合发文,中纪委说正在建立行贿人黑名单制度,受行贿犯罪查得少、判得轻,受贿、行贿一起查。其实从这些媒体所关注的标题和报道里面,他们关注的就是今天中纪委、国家监委会同其他五个部门一起发布的关于进一步推进受贿、行贿一起查的意见。这样的一份意见对于惩处行贿会起到一个什么样的作用,会建立一种什么样的制度?我们今天首先来关注一下这份文件的具体内容。

建立联合惩戒机制,强化在查处行贿工作中的内控机制。今天中央纪委、国家监委联合其他五个部门发布了一份推进受贿、行贿一起查的法律文件,提出要对反腐工作的重要一环行贿行为的惩戒进行制度性的推进。

意见要求坚决查处行贿行为,重点查处多次。行贿、巨额行贿以及向多人行贿,特别是党的十八大后不收敛、不收手的党员和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的、在国家重要工作、重点工程、重大项目中行贿的。

今天发布的这份意见首先强调要对五类行贿类别进行重点查处。关于当前的反腐形势,意见指出,行贿人不择手段围猎党员干部是当前腐败增量仍有发生的重要原因。

毛昭晖:这个意见按由中纪委、国家监委、包括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六个国家监督部门联合发布的规范性文件,体现出我们对一些反腐败的核心制度的一种建设采取的一种。自上而下的一种推动。从理念角度来说,说明就是我们整个的反腐败的这种国家治理已经从对单纯的对一个权力的一种制衡、监督,逐步像我们所说的跟权力相关的主体的这种制衡、监督这么一个方面发展。

事实上行贿、受贿一起查,在二零一七年党的十九大报告中就已经予以明确提出要坚坚持无禁区、全覆盖、零容忍、坚持重遏制、强高压、常震慑、坚持受贿、行贿一起查。随后十九届中央纪委的历次全会也都在强调相关制度的建立和实施,今天这份具有法律效力的制度性文件发布也被舆论认为。是我国反腐败在制度层面又迈出的重要一步。

毛昭晖:对行贿人的打击呢这里头呢毫无疑问呢为营造一个良好的这种社会、经济环境提供一个非常好的一种制度安排,这是一个方面。那么第二个方面呢,可能对我们纪检监察机关今后的案件查办也是一种呢我们所说的新的一种挑战。

在司法层面,今天发布的意见强调要建立内部制约监督机制,要求纪检监察机关要与人大机关、政协机关和组织人事部门、统战部门、执法机关等建立对行贿人的联合惩戒机制,并同步探索推行行贿人黑名单制度。

毛昭晖:这个意见里边哈不仅仅是惩治,包括出台黑名。按这样的制度啊就是引入诚信管理,所以也有预防的效果。

今天发布的意见除了强调制度建立本身的重要性之外,也有学者指出,推进行贿、受贿一起查还有助于优化营商环境,同时也是中国按照联合国反腐败公约提升反腐败水平的需要。就在今年八月,中国纪检监察网报道,在云南昆明开尔公司行贿案中,该公司为掘取不当利益行贿行为竟然涉及到一百零五名国家公职人员,其中仅省管干部就有九人。

董倩:为什么要行贿和受贿一起查?这份具有法律效力的制度性文件已经给出了答案,是因为当前腐败增量仍有发生,而且要推动实现腐败。在问题的标本兼治。那么都要查哪些行贿的行为呢?这个文件里面提出了有五类,其中有标出了一些重要的领域,比如说组织、人事、执纪、执法、司法、生态、环保、财政、金融、教育、医疗等等,这些领域也恰恰是容易出现腐败的一些重要的领域。怎么看待这份意见的重要性和必要性?接下来我们来连线一位嘉宾,来自北京师范大学国际反腐败教育与研究中心的彭新林主任。彭主任您好,我们知道我们国家的刑法里面是有行贿罪的,那么这一次出台的这个具有法律效率的制度性文件,和之前的这个刑法所要惩戒的有什么不一样?

彭新林:刑法中确实规定有行贿罪,而且对行贿罪。对规定了从宽处罚的条件。但是实践中还是存在一些滥用存款处罚规定的情况,也有一定程度的重查受贿、侵犯、行贿的现象。社会上对行贿行为也有一定的容忍度,那么致使对行贿的打击力度受到影响,也对这个贿赂犯罪的治理效果带来了负面影响。这次中央纪委、国家监委联合其他五个部门出台的意见呢,它是首次征、首次针对统筹推进受贿、行贿一起查案出台的一个高规格的文件。那么释放重拳出击行贿、高度重视对贿赂犯罪的源头治理和标本兼治、一体推进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的强烈信号。

董倩:彭主任这一回我们注意到联合的五个部门。分别是这个中组部、统战部、中央政法委,还有最高法、最高检,为什么是这五个部门?另外一个我们就看我们就举统战部为例,他在这里面它我们就以它为例啊,它能发挥什么作用?

彭新林:这次这个文件有多个部门联合印发,呃首先表明了对行会治理的决心之大、力度之大,也凸显了对行贿人的联合惩戒效应。不仅仅是让行贿人受到相应的法律制裁,同时也要对行贿人做出市场准入、资质资格等方面的限制,要剥夺行贿人呐通过行贿获得的各种不正当的利益,它关系到多个部门的值得履行,所以才由多个部门,联合发文。比如说您刚才讲到的统战部,那他就涉及到一个联合惩戒问题,可能有很多是非公经济部门的人事,他涉嫌行贿,那么可能统战部就有相关的职责需要履行。

董倩:好,彭主任,您看啊一般情况下行贿都是比较隐蔽的,那肯定是不会让别人看到的。那么这一次重点的这个五个领域往往是更加隐蔽的一些,这个领域怎么能够做到对于行贿的有效的查处,怎么发现甚至都难。

彭新林:这五类行贿行为吧它都是性质相对严重、影响比较恶劣、群众反映强烈的行贿行为。那么要查处这一类具有很强隐蔽性的行贿行为,第一就是有必要探索和改进这个调查的方式,要摆脱过去啊过度依赖口供的这种局面,加强对客观证据的收集,同时也要认真落实刑法规定的对行贿犯罪、行贿人在追诉前主动交代行贿行为的,可以从宽处理的规定,换成宽严相济的政策,发挥政策的感召效应。

董倩:那您说行贿和受贿如果一起查的话,有没有可能形成这个利益共同体,反而不好查了。

彭新林:应当说可能在客观上会增加这个行贿的难度。但是我们过去的规定它是应在审理中啊它存在滥用从宽处罚规定的情况,他是因为这个刑法规定行贿犯罪从严处罚的规定,他有一定的原则性,致使对这个行贿犯罪打击不力。这次出台的意见呢其实它是拉回正轨、恢复正常的一个状态。

董倩:那您说这一份意见的出台和实施会对未来反腐领域的工作产生什么样的影响?以前他更重视查办受贿,更多的是办案机关参与,那么现在意见出台以后,会涉及到多个部门的一个共同参与。意见也明确强调了相关的机关、相关的部门要各司其职、、各负其责,要加强这个协作配合。它会涉及到比如说市场监督管理、发展改革、、住房城乡建设、司法、行政等相关单位,他们可能以后都要参与进来,可能要更加重视对行贿犯罪的一个综合治理。

好的,彭主任,稍后我们会有更多的问题向您请教。接下来呢我们在关注媒体也普遍关注的就是即将建立的这个国家级的行贿人黑名按制度。

二零二零年,云南省纪委、监委曾发布了一部重点聚焦行贿者的专题片。那么什么样的猎物最好为猎?

第一个是形式作风很霸道的。如果是因为领导在公司里面,他按照规矩去办事、按照规则去办事,我们没有违逆的机会,他行事作风霸道,他才可以突破,有一些规矩、规则二、一月了是喜欢追求生活,说出声很多的一些爱好,他的爱好超出了他的那个自身经济能力的一些爱好,这样的领导是我们喜欢去围猎去奉献,按照这些标准这。

凭不法商人瞄准的是时任云南机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党委书记、董事长周凯,他又是如何围猎它的目标猎物呢?

我们花很多的心思去揣测它、去观察它、去了解它,花很多的精力去迎奉他、去讨好他,花很多的钱,哪怕是借还是说去东拼西凑,你都要满足他的要求,这就是一个投资。因为这个投资是属于一本万利的事情。

三年围猎累计行贿达两千两百余万元,在重金辅助下,这名不法商人打通了权力和资本之间的变现通道。那么又该如何斩断围猎和甘于被围猎的利益链呢?

要组织开展对行贿人做出市场准入、资质、资格、限制等问题进行研究。探索推行行贿人黑名单制度。

事实上,从去年已有湖南、福建、广东、浙江多地开始探索试行行贿人黑名单制度。例如,二零二零年六月,湖南省纪委、监委通报,十三家企业和三十六名个人被列入湖南省工程建设项目招投标突出问题专项整治第一批黑名单。黑名单上有的是靠行贿获取工程项目,有的相互串通投标、报价、违标、串标,有的出借或者挂靠资质,有的中标后将工程项目转包、违法分包。

建立行贿人黑名单之多呢主要是增加这个行贿的成本和风险,使得这个行贿产生更多的不利后果,有效地来阻碍这个行贿的行为。现在因为是中央纪委和国家监委来推动这一项制度它的权威性和应用性更广。听到这个黑名单的这些人会受到什么样的联合惩戒?他们在这个市场的准入、资格、资质方面将会受到一些限制。

在陕西、海南则是建立行贿人数据库,其中陕西省在省级层面建立行贿人数据库,将围猎领导干部存在行贿行为的企业和个人列入黑名单。在深圳,政府项目实行行贿行为一票否决制度,只要有行贿记录就不能参与土地出让、工程建设、政府采购、资金扶持等政府项目。

董倩:关于行贿人的黑名单制度,在今天的意见公布之前,很多地方都在试点。比如说很早以前、将近二十年以前,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检察院就曾经建立过行贿犯罪档案的查询。那么最近一段时间,一五年、一八年、二零零二一年,海南、广东、湖南、陕西都建立过曾经这种黑名单制度。好了,接下来我们继续来连线彭新林主任。彭主任,您看就是一旦有的人上了这样的一个黑名单的话,会对周围的会带来一些什么样的震慑,或者说带来一种什么样的心理上的影响?

彭新林:一旦纳入行贿人黑名单制度,不能不仅对这个涉案的这个行贿的企业和企业家他自己他这个就是说他在这个市场准入啊、然后、组织资格的这种审核、招投标等方面啊可能会有很多的限制,可能就是说不。他又受到相应的法律制裁,而且他不会出现那个g既得利而且又得财的这种局面,它可能就是寸步难行吧。这里也就是我们建立这个行贿人黑名单制度的一个重要的考虑,就是要增大这个行贿的成本和代价,让行贿人在各个方面得不偿失、寸步难行。

董倩:一方面是要让他们付出代价,但是另外一方面就是在设立这个黑名单制度的时候要注意什么?

彭新林:就是从以往的各地的试点来看,我认为首先是要加强这个顶层设计、统筹规划、依法、依规来推进这个行贿黑名单制度的探索、改革。同时最重要的可能还是要避免以前检查系统运行存在的行贿犯罪档案查询制度可能出现的一些漏洞。防止有一些公司他纳入黑名单之后改变这个企业的名字、改头换面,重新进行企业登记,从事相关的经营活动,要避免这种情况的出现啊就是这样的话可能会影响制度实施的效果。

董倩:没错,那么您看啊在这个文件里面、在这个意见里面,一方面我们看到了一个这个表述,一方面是要加大惩戒力度,另外一方面有这句话充分保障涉案人员和企业的权益。这个好理解,就是说我不会要尽量保护企业的权益,但是怎么理解这个度又要打击、又要保护,其实依法保护企业家的人身、财产安全、支持、保障民营经济的健康发展一直是中央反复强调的一个政策精神,那么这次出台这个意见也是体现了中央的这个政策精神。但是在把握这个度上面,就是我们的办案机关在履行职责的过程之中,一方面当然是要严肃惩治行贿,同时也需要充分保障涉案人员和涉案企业的合法的这种人身、财产权利,保障企业的合法经营,特别是在相关措施的适用方面,要依法、慎用限制人身权和财产权的措施,要防止滥用、留置啊等等这些强制性的措施,也要防止超范围的、超标准的去查封、扣、押、冻结涉案人员或者企业的财产。

为什么要在这里面特别对这一点提出强调?

彭新林:因为这里呢是呃防止我们的执法、办案给企业的正常生产、经营带来负面影响,这样的话。他也就是和我们中央的政策精神是不相符合的。

还有彭主任就意见中明确强调要建立一个联合惩戒机制,什么是联合?为什么要联合?

彭新林:联合惩戒机制?我认为第一是这个纪检监察机关它在办理行贿案件的过程之过程之中,他应当把相关的情况啊通报相关的主管部门,由我们相关的主管部门呢依据他的权责、依规、依法对行贿人做出处理。比如说一个建筑企业它涉及到行贿,那么纪检监察机关就应当及时通报住建委,对这个建筑企业做出相应的处置这是第一方面。另外一个方面呢就是在这个招投标、市场准入、资质、资格限制等方面就是我们现在推行探索。领会黑名单制度,就是要大力的提高行贿的成本和代价,增强对行会治理的这个合力。

董倩:彭主任,您看,刚才我们简单举了一些例子,比如大家非常关注的一个是度的问题,一方面要打击、一方面要保护,另外一方面还有刚才说到的这个联合等等。从这些细节您又怎么评价今天出台的这个意见它的这种细致程度和周密的考虑程度?

彭新林:尽管以前我们也强调要坚持受贿、行贿一起查,呃相关的司法机关也在坚持行贿、受贿一起查方面也做出了很多的努力。但是这次出台的意见,那是首次针对统筹推进社会行贿一起查呀出台的一个由多个部门联合出台的一个高规格的文件,应当说是。充分体现了我们中央对于更加科学、有效的治理这种贿赂犯罪、把行贿犯罪摆在更加突出位置的这么一个鲜明的态度。

董倩:彭主任刚才上一段采访您也曾经讲过,就是行贿的查处往往更具有隐蔽性、不好查。那么需要要改变一些工作方式,除了改变工作方式之外,相应的一些其他的体制和机制的建立,您有什么看法?

彭新林:为了这个提高惩治行贿的效果,我认为可以在一些法律制度的修改、完善方面做出探索。比如说我们可以考虑确立污点证人作证豁免制度啊,同时呢也可以考虑对贿赂犯罪中某些难以证明的一些要素,降低他证明的难度,确立形式、推定规则,这些都是可以值得探索的一些好的制度。

我再简单地问您一下,您觉得行贿和受贿哪个治理起来更难?查处起来更难?

其实行贿和受贿相比而言,要查处这个受贿的难度可能更要大一点,因为受贿犯罪和行贿犯罪还是个对和犯要受贿犯罪也虽然也是我们司法实践中这个打击的重点,但是它的定案往往要依靠行贿人的证言,但否则的话它就是一个一对一的证据关系,很难证实。

没错。好的,非常感谢彭主任给我们带来这些解答。我们老说没有行贿就没有受贿,这一次决定行贿和受贿一起治理,一方面这是加大打击的力度,另外一方面其实更要建立的是机制和体制的完善,还有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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